凡高 - 麦田里的人


林和生
《凡·高:麦田里的人》
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
作者:林和生
32万字

[馆长]:以前听说过这本书,但买不到,昨天在网上找到了。
写得很棒,内容很丰富,而且是在很多资料支持,有很高的准确性
比那本《凡高画传》不知好多少倍。谢谢林先生!(2003.5.18)

[介绍]:林和生,四川社会科学院人才研究所副研究员(现为香港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访问学者)。曾经出版了《孤独人格——克尔恺戈尔》、《卡夫卡:地狱里的温柔》等思想传记著作,还发表《反抗死亡》(贝克尔)等译著多种。此书是国内出版的第一本由中国人写的凡高传记,它提供了一个研究和认识凡·高的新的角度——通过对凡·高思想的疏解来阐释凡·高的生活和创造历程。台湾牧村图书公司2000年7月也出版了此书,牧村版书名为:《麦田里的人性和艺术—— 梵谷——现实和绘画中的麦田》。
----- 附1:《中华读书报》对《凡·高:麦田里的人》作者林和生的访谈 -----
我写属于我自己的凡·高
特约记者 于 新

  

问:国内似乎已出版了很多凡·高的传记,你为什么要再写一本?

就我所知,目前国内只有一种凡·高传记,已经流行了十多年,作者为欧文·斯通。1983年,该书以《渴望生活——凡·高传》为题由北京出版社率先推出,并于1995年再版。十多年来,其他出版社争相推出斯通的这同一本书的中译本。据本人统计,斯通的这本书在中国大陆一共有六个中译本。这本书写成于1934年。三年后,他与妻子编辑出版了《凡·高自传》,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《凡·高书信选》(凡·高从来没有写什么自传,这本“自传”是凡·高的一些书信的辑录)。国内出版了这本书的两个译本,并都重印两次。谈到斯通这本书,至少有两点是值得特别指出的。第一,与斯通写的其它传记一样,这本书算不上严格意义的凡·高传记,而应该算一种传记式小说,如果我们只通过这本书来理解凡·高,就会对凡·高产生不少严重的误解;第二,即便是作为传记体的小说,这本书也不能算是一个成功的例子。这本书中带有过多的好莱坞气息(我们不妨回想一下前一阵走红全世界的电影《泰坦尼克号》)。作者把凡·高的一生写成了一个充满“彩头”的美国式的悲剧故事。正如我的一位友人所说的,作者只表现凡·高的“渴望”、躁动和疯狂,而不表现甚至回避凡·高像庄稼般的忍耐。说句玩笑的话,斯通只写了凡·高的“高”,没有写凡·高的“凡”。我们没有必要总是借别人的眼睛来而应该用自己的眼睛看凡·高。

问:前些天一位诗人对我说,凡·高的生活和创作现在成了很多自以为有文化的人的消闲话题,也成为想显得有文化的人的修饰性话题,而他的画成了富人的豪华摆设。这是一直要画穷人们看到的世界的凡·高意想不到的。的确,谈论凡·高,极易堕入一些陈词滥调之中。你认为我们应该以怎样的方式谈论他?

答:应该说我们应该以一种适当的方式真诚地关注他,而不应该随随便便地谈论他。艾略特在一首诗中这样写道:“女人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嘴里谈着米开朗基罗。”伟大的艺术家、思想家常常不是被冷落,就是被过多地谈论,唯独缺少适当的关注。凡·高说过,“我们如果要爱伦勃朗,就必须认真地爱,带着理智和责任去爱。”这话同样适用于凡·高本人。

问:看得出来,你在写作这本书时倾注了大量的感情,你好像对凡·高的思想和感情特别有感应。这是为什么?

答:应该说我对像凡·高这类人特别感兴趣。除凡·高之外,我还写了卡夫卡、克尔恺戈尔。这些人在思想上、个人气质上、甚至个人命运上都存在着一种“家族类似”。一方面,他们都是“不合群”的,性格上具有明显的叛逆性,他们的思想、创作都不见容于他们所处的时代,因此不仅不被理解,甚至还遭到周围人的热嘲冷讽甚至侮辱唾骂。他们常常被认为是怪人、变态者、疯子。他们也想过一种与大家一样的生活,但没有相应的能力。换句话说,他们除了具有在死后才被承认的天才之外百无一用。

问:你的这本书是“西方人文思想家回顾丛书”的一种,你好像特别关注凡·高的思想,把他作为一个思想家而不单单是一个画家来写。凡·高真的是一位思想家吗?

答:凡·高的弟弟提奥(他的绝大部分信都是写给他的)早就看出,凡·高具有一种“思想家的素质”。凡·高本来是一位见习牧师,只是因为正统的教会人士认为他太不修边幅,太没有牧师应该有的体面(实际上他是想过通过自我虐待来使自己过一种虔诚的生活)而未授予他牧师资格。凡·高是一个酷爱读书的人,阅读量之大实在令人惊异。关键在于,他的特殊的生活经历使他能对他接触到的思想作出实质性的回应,从而形成一种活生生的思想。这是一种与世界作深切的接触之后才产生的思想。这正是凡·高思想不同于那些体系性思想的地方,也是其生命力之所在。因此,一些著名的现代思想家,如海德格尔、雅斯贝尔斯、德里达、伽达默尔,都对凡·高相当关注。凡·高留下的文字都是书信,这是一种只对一个他所信赖而且也十分理解他的人写下的文字。以这样的文字表述出来的思想是一种赤诚的、没有做作的思想,一种能赢得而且只能赢得会心的读者的思想。至于
写思想史教科书的人是否看重他,那是无所谓的。

---------- 附2:作者自己添本书的写作 ----------
《凡·高》是我自认为自己写得最好的一本书,我常常觉得比我所珍爱的《林和生诗集》还好,至于写作的凭据,资料上主要是两本书,一是三卷本的《凡·高书信全集》英文版(The complete letters of  Vincent van Gogh, 3 vols, Thames and Huson Ltd, London, 1958, 1978, 1988),二是两卷本的《凡·高绘画总集》英文版(Ingo F.Walther and Rainer Metzger, Vincent van Gogh: The Complete Paintings, 2 vols。, 1993 Benedikt Taschen Verlag GmbH, Hohenzollernring 53, D-50672 Koln, English translation: Michael Hulse),这两大本精美的《凡·高绘画总集》用100%的无硫纸在德国印刷,我当年花了两个月的工资共800块钱买来,用自己的“图像学”,并对照《凡·高书信全集》,仔仔细细研究了其中每一幅画及相关文字的内涵,此外,我还主要参考了一本我认为较好的英文版当代凡·高传(David Sweetman, Van Gogh: His Life and His art, Touchstone, New York, 1991)。

从本质上说,我那本书是一本严格的科研著作,除严格的研究方法外,几乎所有的引文,都直接由我译自英文原始资料,但我又把它写成了一幅“画”,为了我眼里和内心真实的凡·高,我牺牲了学术上可能为我带来的种种好处,所有我在有关领域的学术贡献都避而不谈。你谈到荷兰以及对凡高的理解等等,我想是通感使然,是对人、图像和文字的理解使然,也许,我的“人学”、“图像学”和“文字学”,正好用来理解凡高这样的人,更准确地说,是生活让我懂了凡高。我知道我的《凡高》是本对得起自己的书,也知道它多半被欧文·斯通那本《凡·高传》掩盖了,我不能说斯通那本书不好,但从本质上说,我认为那是一本好莱坞式的书,今天看来是时代的局限使然。从表面上说,我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,既放弃了学术上的好处,又没有得到一幅“画”应有的赞赏,但这是我自己愿意。我想,人和书都有自己的命运,就随它去吧。四川人民出版社的人告诉我,本来台湾最大的锦绣出版社要买本书版权,但四川社的人不想单卖一本书,结果版权由台湾牧村图书公司跟其它图书一道买走,2000年已出版,寄给我一册,勒口上的简介我认为比较懂我的《凡·高》:“……将近二十年间,梵谷在常人难以想象的长期非人痛苦,和顽强坚持的自我奋斗之后,终于倒下……本书有极其详尽的精彩内容。”但是,牧村版的《凡·高》删掉了我所有的引文出处和参考文献,这也是让我倍感遗憾的事情……
摘自 http://www.zhangxinxin.com